这是一篇经济学博士论文,本文实证部分主要依赖年度时间序列数据构建模型。未来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方向为,可引入多国面板数据开展对比研究,结合不同制度背景、财政规则和经济结构的国家经验,系统评估财政政策调节机制的共性与异质性,从而为中国财政政策高质量发展提供更丰富的借鉴。
1 绪 论
1.1 研究背景及意义
1.1.1 研究背景近年来,印度经济在莫迪政府领导下保持较快增长,经济总量已超过英国,跃居全球第五,成为发展中国家中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大经济体。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若印度能够持续维持年均6%至7%的增长速度,预计到2027年,其经济总量有望超越日本和德国,跻身全球第三。然而,在快速发展的背后,印度经济也暴露出结构性失衡、周期性危机频发等突出问题,短期内的经济波动尤为剧烈。与美国、英国等发达国家相比,印度经济波动幅度更大,甚至超过中国等其他主要发展中国家以及巴基斯坦等南亚邻国。2025年1月2日,英国《金融时报》在专题报道中指出,印度经济面临消费不足、投资疲软、通胀压力上升等深层次问题,其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引发广泛关注与质疑。尽管印度财政部长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表示,当前经济放缓仅为暂时现象,政府将通过扩大财政支出以恢复经济活力,但关于印度政府如何应对经济周期波动及其财政政策是否具备稳定经济、促进增长的有效性,仍存在较大争议与研究空间。
目录
摘要
abstract
1 绪论
2 文献综述
3 核心概念界定与理论基础
4 印度经济周期波动与财政政策调节体系的特征分析
5 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的机理分析
6 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的量化评估
7 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影响因素的实证分析
8 研究结论、启示与展望
参考文献
相较于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周期波动往往更为剧烈,宏观调控更侧重于通过财政刺激扩大有效需求来应对经济波动。例如,中国在短期调控中更侧重于政府消费与投资支出,而美国则偏向于通过调整联邦基金基准利率进行宏观调节(李天德等,2008)①。因此,从短期角度来看,财政政策通常是发展中国家应对经济周期波动的主要政策手段。然而,由于发展中国家在实施逆周期财政政策方面经验相对不足,其财政政策作为自动稳定器的功能尚不健全,而相机抉择的政策实施也易受到缺乏制度约束而导致的政策滥用问题影响。现有研究表明,财政政策对发展中国家的宏观经济稳定效果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不同国家之间财政政策对经济波动的调节效应存在显著差异,在部分发展中国家,财政政策在平抑经济周期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在另一些国家则可能加剧了经济波动。随着发达经济体增长动能减弱,以中国、印度、巴西、南非等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日益上升,它们的宏观经济波动对世界经济走势的影响也愈发显著。因此,深入研究这些重要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周期特征、政策响应机制及其政策有效性,已成为当前学术界的重要议题。

印度自独立以来,其经济增长始终具有较强的周期性特征。作为印度政府最为依赖的宏观调控手段,财政政策不仅在推动经济结构调整、激发增长潜力方面发挥作用,也在应对短期经济波动中承担重要职能。例如,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印度政府通过一系列扩张性财政政策有效缓解了外部冲击带来的经济衰退风险。这些历史经验显示,印度财政政策在稳定宏观经济方面具有一定成效。但迄今为止,关于印度政府如何设定应对经济波动的具体政策目标?其财政政策工具体系的构成与作用机制如何?政策实施的实际成效如何?又有哪些因素制约着财政政策的宏观调控效能?诸如此类的关键问题仍有待深入系统地探讨与实证检验。
基于此,本文拟围绕以下三个核心问题展开系统研究:第一,厘清印度经济周期波动与财政政策调节体系的特征。具体包括:印度经济的历史演变与结构转型如何?经济周期波动如何测度与划分?经济周期的区制与频谱特征如何?周期性影响因素和非周期性因素分别有哪些?尤其需要关注的是,印度经济波动程度从全球范围比较看如何?及短期波动是否对印度的长期经济增长构成约束?在此基础上,分析印度财政政策的调节机制,包括印度调节经济周期的核心目标、制度设计、工具体系是什么?其规模演变和周期性特征如何。是否具备制度化、系统化的操作特征?财政政策的传导路径及其内在逻辑如何?通过事实描述与统计分析,把握二者的基本特征。第二,评估印度财政政策的有效性。具体包括:根据核心概念界定,通过机制分析与理论推导,得到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判定公式如何?考虑到不同时期的制度背景与经济特征差异较大,分析不同阶段印度财政政策的有效性如何?考虑到印度财政政策成体系,分析不同类型财政政策的有效性如何?从而揭示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时间异质性、阶段异质性、结构异质性等特征。第三,揭示影响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关键因素。具体包括:基于文献梳理和理论推导,哪些因素主要影响了印度财政政策的有效性?它们的影响路径如何?它们的具体影响程度如何? 为中国等其他发展中国家财政政策逆周期调节提供了哪些可资借鉴的启示?
2 文献综述
本章将从印度经济周期波动、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影响因素四个方面,对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的相关文献开展综述。考虑到印度作为特定国别研究对象的独特性,文献综述将首先从宏观视角出发,梳理国际学术界关于经济周期波动、财政政策调节机制及其有效性评估的研究进展,随后转向印度语境下的研究现状与学术成果。在此基础上,通过归纳和评析已有文献,识别当前研究在理论范式、实证方法及研究对象等方面的不足与空白,进一步为本研究中核心概念的界定、分析框架的构建以及研究路径的设计提供理论支撑与方法参考,最终为系统探究印度财政政策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有效性奠定坚实基础。
2.1 印度经济周期波动的相关研究
2.1.1 经济周期波动的相关研究关于经济周期波动的研究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古典经济学时期,经济波动主要指经济活动总量的变化,后来这一概念逐渐演变为对经济均衡状态的偏离。经济周期波动作为经济波动的一种特殊形式,指的是经济活动从扩张到收缩、再由收缩回到扩张的反复循环过程,简称为经济周期或商业周期。按照周期的完整长度划分,经济周期可分为若干类型:由工业设备投资变化决定的9至10年朱拉格周期(Juglar,1861;Juglar,1916)①②;由企业库存变动引起的约40个月基钦周期(Kitchin,1923)③;由建筑投资活动周期性波动决定的15至25年库兹 涅 茨 周 期 ( Kuznets,1930 ) ④ ; 以 及 约 50 年 的 康 德 拉 季 耶 夫 长 波 周 期(Kondratieff,1925)⑤,这些经济周期类型并非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交织、共同影响经济波动的动态过程。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经济周期波动主要指经济总量绝对值的上升与下降,被称为经典周期;二战后,经济周期更多体现为总产出 增 速 的 上 升 和 下 降 交 替 出 现 , 由 此 也 被 一 些 学 者 称 为 增 长 型 周 期(Bronfenbrenner,1969;Mintz,1969)①②。一个经济周期的内部阶段简化为“繁荣—萧条”两个阶段,也可以细分为“繁荣—衰退—萧条—复苏”四个阶段(Van,1993)③。马克思认为,经济危机的周期性爆发是经济周期波动的主要表现形式,因此,经济周期波动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种具有普遍性。Mitchell and Burns(1946)④将经济周期定义为,主要出现在企业组织较为发达的国家中的一种总体经济活动现象。一个完整的周期包含多个经济活动的大致同步扩张,随后是大致同步的衰退、萧条直至复苏,最终进入下一轮扩张。该序列尽管具有反复性,但并不完全周期性,每个周期的持续时间通常在一年至十年甚至十二年之间不等,且一个周期不可进一步划分为具有相同振幅特征的更短周期。随着研究的推进,经济周期波动被认为是一种具有全球普遍性的经济现象。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将经济周期波动定义为:总体经济活动的收缩与衰退,随后是上升与扩张;理想状态下,这一变化应体现在就业、产出、实际收入、实际支出等宏观经济指标的全面波动中。在此基础上,近年来学术界对“经济周期波动所指的总体经济活动”进行了更精细的界定。研究视角逐步从名义总产出及其增长率(张宁昕,2019)⑤拓展至实际总产出及其增长率(Cerraet al.,2023)⑥、产出波动率(刘金全等,2023)⑦、产出缺口及其波动率(许艺煊,2025)⑧等。同时,研究对象也从发达经济体逐步延伸至包括印度在内的发展中国家。
略
7 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影响因素的实证分析
本章通过构建多种计量模型,系统检验了前述章节关于市场预期、政府财政效率、财政规则约束三大关键因素对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具体影响,主要结论如下:第一,印度私人部门的预期对财政政策有效性产生分化影响。具体而言,财政扩张带来的未来税收增加和债务负担提升通胀预期,导致私人部门消费需求缩减,形成“挤出效应”,削弱财政支出政策的调节作用;同时,财政支出改善基础设施和产业信心,促进私人投资需求扩张,形成“挤入效应”,增强财政政策有效性。鉴于印度投资需求相较消费需求占比偏低,且计量模型显示“挤入效应”虽存在但不及“挤出效应”完全抵消,综合来看,预期因素总体削弱了财政支出政策调节经济周期的能力。第二,印度政府财政效率对财政政策有效性构成抑制作用,主要体现在降低总量型财政政策的逆周期调节能力。结合第四至六章分析,印度政府对经济周期波动的识别较为及时,财政政策反应较快;但财政决策尤其是财政支出政策在经济扩张期表现出顺周期特征,决策效率不高,且执行存在滞后,限制了财政政策整体调节效果的提升。第三,财政规则约束下,财政空间的拓展显著增强了财政政策有效性。财政规则约束下,财政支出政策对降低产出缺口波动及推动经济收缩期复苏均产生明显积极影响;财政收入政策虽未显著减少产出缺口波动,但在经济下行阶段发挥了逆周期调节作用。时变分析显示,自2003年印度建立财政规则以来,财政空间的释放促进了财政政策调节经济波动的能力提升。特别是在2003年、2008年及2019年,财政支出政策对经济周期的调节效果明显优于1994年和1998年。综上,印度通过财政规则约束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成功创造了有利于经济稳定的财政空间,从而提升了财政政策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有效性。
8 研究结论、启示与展望
本章包含三方面内容。第一,基于前文的理论探讨与实证分析,对全文的核心研究结论进行系统归纳与总结;第二,围绕印度财政政策在调节经济周期波动中的实践经验,提炼出若干具有一般意义的政策启示;第三,结合研究中所发现的局限与现实背景,展望未来在该领域进一步深化研究的可能方向与重点路径。8.1 主要研究结论近年来,印度经济周期波动及其财政政策调节有效性问题日益成为全球学术界和政策制定者关注的焦点。通过系统梳理国内外相关研究文献发现,现有成果在财政政策有效性的概念界定、印度财政政策体系及作用机制、评价方法系统性、研究结论的适应性等方面仍存在明显不足,为本研究提供了理论创新与实证拓展的空间。本文基于新凯恩斯主义理论框架,从财政政策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角度出发,结合印度特有的宏观经济结构与财政制度背景,开展了多层次、多维度的理论分析与实证检验。在研究内容上,本文首先明确界定了印度财政政策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三大核心目标,并以实际总产出波动为衡量指标,系统描述了印度经济周期的演化特征及其财政政策的制度设计与工具体系,进一步实证评估了二者之间的关联程度。在理论构建上,本文构建了纳入预期因素、贴合印度国情的动态IS-LM模型,推导出财政政策有效性的理论判定公式,重点剖析了市场主体预期、政府财政效率及财政空间三个关键变量的作用机制。在实证分析上,本文采用“时间窗”比较法,深入分析了财政政策在印度不同时期应对经济剧烈波动阶段的实际表现,并通过构建多种计量模型,系统检验了印度多层级财政政策在不同维度下的异质性有效性,探讨了影响其政策绩效的核心因素。主要研究结论可分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印度独立以来,其经济周期波动呈现出“剧烈-趋缓-高位震荡”的阶段性特征,促使印度政府逐渐建立起“目标-制度-工具-机制”四位一体的财政政策调节体系。自独立以来,印度先后经历了多轮完整的经济周期过程,其中包括三次重大经济危机与三次严重经济衰退,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波动特征。从幅度和深度来看,印度经济周期的波动经历了“剧烈—趋缓—高位震荡”的演化过程,经济从扩张转向收缩的概率低于反向过程,显示出一定的非对称性特征;而周期频率则由早期的高频波动逐步向中低频演化。20世纪90年代初期推行的经济体制改革成为印度周期演化的重要拐点,对其宏观经济波动特征产生了深远影响。与全球主要经济体及南亚周边国家相比,印度经济波动幅度整体偏大,短期波动对其中长期增长路径形成明显制约,提升财政政策的逆周期调节能力已成为宏观调控的重要目标。基于上述现实需求,印度逐步构建了较为系统的“目标—制度—工具—机制”四位一体的财政政策调节框架:在目标层面,财政政策不仅着眼于危机或衰退阶段的周期内调节,还兼顾单一周期中的产出稳定控制,以及跨周期维度上的财政可持续性与长期增长目标;在制度层面,建立了以年度预算、“五年计划”、累进税制、社会保障体系以及中央—邦财政转移支付机制为核心的制度安排;在工具层面,财政支出、财政收入、赤字与债务等总量型工具,资本性支出、经常性支出与税收结构等结构型工具,以及财政补贴、国有企业收入等具有特定功能的工具型政策共同用于调节经济波动;在机制层面,各类财政政策通过收入效应、就业效应、价格效应等路径作用于总需求的三大构成(消费、投资、净出口),上述机制之间既存在互补关系,也存在潜在的矛盾与冲突。第二,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取决于“三个具体目标的达成度”,并表现出明显的时间异质性、机制异质性、政策异质性。从整体目标达成度看,印度财政政策在实现应对经济衰退或危机的第一目标上效果最为显著,平抑经济波动的第二目标达成度次之,降低波动率以实现长期稳定增长的第三目标实现程度相对有限。从时间异质性角度看,自独立以来,印度共经历六个经济波动剧烈期,财政政策的调节成效差异显著:其中1965–1966年和2003–2004年两个时期未能有效调节经济波动,其余四个时期均在短期内实现了逆周期调节目标,尤其在1979–1980年、2007–2008年、2020–2021年三轮危机中,财政政策不仅有效抑制了经济下滑,还促使实际经济增速恢复或超过危机前水平。从机制异质性来看,印度财政政策在调节总消费方面的机制最为稳定有效,在六个关键周期中五次发挥积极作用;总投资调节机制次之,有四次产生积极影响;净出口调节机制则相对薄弱,仅在两次周期中表现出有效性。从政策异质性方面看,在总量型财政政策中,财政赤字的调节效果最为显著,其次为财政支出,而财政收入对经济波动的调节能力不明显,显示出其存在政策滞后性与执行刚性;在结构型政策中,资本性支出与税收结构政策对短期波动具有一定缓冲作用,而经常性支出与非税收入政策基本无显著影响;在工具型政策中,财政补贴政策最具调节效果,直接税和国有企业(PSU)收入政策具备一定辅助作用,而间接税政策未能体现出有效的调节功能。上述结果印证了财政工具间存在“相互掣肘”与“合成谬误”现象,反映出印度财政调节机制在政策设计、协同与执行等层面仍有较大优化空间。第三,印度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受到私人部门预期、政府财政效率、财政规则约束与货币政策协同四大因素的深刻影响,且其作用路径与影响强度呈现显著分化。其一,私人部门预期对财政政策有效性具有“双刃剑”效应。预期因素被证实对印度财政政策的调节效果具有显著的反作用效应。一方面,印度财政支出扩张引发私人部门对未来加税、债务负担上升和通胀走高的预期,抑制了居民的消费倾向,形成明显的“挤出效应”,削弱了财政政策对总消费的刺激能力;另一方面,印度财政支出扩张同时增强了市场对基础设施改善和经济前景的信心,激发投资意愿,形成一定程度的“挤入效应”,提升了财政政策的投资调节功能。尽管“挤入效应”在投资端更为显著,但由于印度经济结构中消费在总需求中的占比更高,因此整体而言,预期效应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财政支出政策调节经济波动的总效应。其二,政府财政效率不足成为制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关键瓶颈。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依赖于政府在政策识别、决策与执行各环节的效率水平,三者共同构成“财政效率”这一影响机制。尽管印度政府在识别经济波动方面具备一定的及时性,其政策响应具有初始的同步性,但在财政决策环节存在明显的效率缺陷,尤其是在经济扩张期,财政支出政策往往呈现顺周期特征,削弱了逆周期调节的稳定功能。此外,财政政策的执行过程受到制度约束、官僚体制与地方协调等多重因素影响,导致显著的滞后效应与缓慢退出效应,进一步削弱了政策传导效力。
其三,财政空间的扩展显著提升了财政政策的调节能力。尽管财政规则对财政政策既有抑制效果,也具有正向约束效果,但印度财政规则实施后,其财政空间的扩大使得财政支出政策对经济收缩期的逆周期调节作用明显增强,不仅有效降低产出缺口波动,也显著推动经济复苏。其四,货币政策协同对财政政策有效性具有显著增强作用。印度财政扩张在得到货币政策的有力配合下(如适度宽松的货币环境、信贷扩张等),能够缓解利率上升对投资和消费的挤出效应,从而显著提升财政政策的调节有效性。
8.2 启示
本文聚焦于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的系统研究,考虑到中印两国同属大型新兴经济体,且均面临增长压力加大、宏观调控复杂性上升、财政空间受限等共性挑战,印度财政政策在长期实践中积累的经验教训,对中国乃至其他发展中国家具有一定借鉴意义。为增强研究的现实启发性,本文在政策建议部分,结合已有中国学者相关研究成果,尝试从三个方面归纳印度经验对我国财政政策优化的参考价值。第一,强化财政政策总量调节、结构调节、工具调节的协调统一。印度实践表明,其中央政府在调节经济周期波动时,缺乏“取向一致性”为导向的财政政策统筹协调,总量型财政政策与结构型财政政策的调节方向经常是相反的,同时结构型财政政策内部各个工具的调节方向也经常相反,导致政策间存在“合成谬误”,使得财政政策总体调节效果大打折扣。这一教训的重要启示在于,由于宏观经济调控目标的复杂性和多元性,调节经济周期波动也必然要求加强政策统筹协调,不仅要强化各层次财政政策的宏观一致性取向,促进各类财政政策同向发力,也要加强财政政策同货币政策、就业政策、产业政策、区域政策、科技政策、环保政策等的协调配合。对于中国而言,其财政支出、财政赤字、政府债务在经济衰退期具有逆周期调控效应(许艺煊,2023;金春雨等,2024)①②。从结构型财政政策看,中国的消费性支出、资本性支出、税收对短期经济波动也有或多或少的正向调节效果(潘敏等,2021;宋鹭等,2023)①②;从工具型财政政策看,中国的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的调节效果较为明显(朱军,2022)③。为了提升财政政策调节经济波动的能力,可进一步促进总量扩张与结构调整间的协调,在财政总支出、总赤字规模受限的情况下,优化消费性支出和资本性支出、税收与非税收的结构,如提升公共投资中乘数效应较大的部分以及进一步优化税收结构。同时开展具有定向调节功能的财政政策工具,如借鉴印度做法,采取对低收入人群的银行账户直接汇款、对重点领域进行针对性的财政补贴、调整中央企业收入上缴国库比例等方式。第二,推动政府政策干预与市场预期的良性互动。印度的实践经验表明,财政政策的调节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市场主体的预期及其对政策的反应程度。当印度财政政策超出市场预期时,其调节效果往往更为显著。同时,市场预期对印度财政支出政策的作用呈现分化特征:对私人投资发挥正向促进作用,而对私人消费则产生反作用。具体表现为财政支出扩张对印度私人消费产生“挤出效应”,对私人投资则产生“挤入效应”。由于印度经济以内需驱动为主,私人消费占 GDP 比重约 60%,与发达国家水平相当,因此财政支出政策对私人消费的“挤出效应”显著削弱了其财政政策的整体调节效果。此外,印度财政政策有效性还受制于政府财政管理能力的不足,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政府对经济周期波动的识别能力有限、财政决策存在滞后性与顺周期性特征、以及政策执行效率偏低。这种财政效率低下直接削弱了财政政策逆周期调节的力度,降低了宏观调控的整体效果。这一经验的重要启示在于:应积极防范财政政策对私人部门需求的“挤出”效应,同时努力扩大对私人部门需求的“挤入”效应。为此,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应着力提升政府财政效率,包括:加强对经济周期波动的实时监测与准确识别能力,推进财政政策决策的科学化、制度化进程,减少政策响应的滞后性和非理性偏差,强化财政政策执行的透明度和执行力,确保政策意图能够快速、有效地落实到位。
对中国而言,正在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在此过程中,财政政策对市场主体的预期效应尤为重要。要帮助各类经营主体和经济行为主体准确把握国家的发展战略和政策意图,营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政策环境。目前,中国前瞻预期管理型财政政策的调节效果相对较好(任爱华等,2022;李秀芳等,2023)①②,虽然目前私人消费占GDP 的比重不足 40%,但中国政府一直强调要刺激内需、扩大国内消费,随着未来中国私人消费占比的提升,中国政府可提高财政政策的前瞻性,增强财政政策预期管理,进一步做好重大财政政策阐释工作和政策信号释放,同时将中央政府的财政赤字和债务率及时向社会公布,这样可以在经济低迷时期,降低市场对中国经济增长前景的担忧。第三,动态权衡财政政策扩张与财政可持续性。印度的实践表明,长期执行财政扩张政策导致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居高不下,会通过债务积累产生的利息支付负担和财政空间缩小两个途径,降低财政政策调节经济波动的有效性。印度历届政府在面临经济波动时的核心考量,并非是否采取逆周期调节和稳增长财政政策,而是在现有财政空间约束下,以何种力度实施逆周期调节的财政政策。本研究发现,印度通过实施《财政责任与预算管理法案(2003)》进行财政整顿,有效创造了财政空间,显著提升了调节经济波动的财政政策有效性。这种有效性的提高不仅来源于财政空间的扩大,也源于财政规则带来的预期改善效应。这一经验的重要启示在于,在经济低迷时期,财政规则的实施往往能够使私人部门产生乐观预期,这种预期改善所带来的需求规模提升,可能比通过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直接筹集的资源规模更为显著。对许多国家而言,财政扩张政策必须统筹考虑财政可持续性问题,需要合理设计财政规则,有效防范债务失控风险,切实保障财政政策的长期调控能力。对中国而言,改革开放后财政政策依次经历了“适度从紧的财政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稳健的财政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2018 年以来总体赤字率都控制在 3%以内。近年来,为有效调节经济波动、平抑经济周期,中国政府适度加大了财政扩张力度。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2025 年财政赤字率拟按 4%左右安排,比上年提高 1 个百分点。中国可能在财政支出扩张和财政赤字率上升过程中面临财政政策有效性下降的挑战,应深入借鉴印度的经验教训,加强财政规则约束,严防财政赤字率、政府债务率出现较大幅度偏离。
8.3 研究展望
本文立足于当前全球经济波动背景,聚焦发展中国家利用财政政策应对经济周期性波动的路径与机制,围绕印度财政政策调节经济周期波动的目标体系、制度设计、工具结构与作用机制,系统分析了其财政政策的有效性及启示意义。然而,由于印度财政统计的公开性与连续性受限,本文实证部分主要依赖年度时间序列数据构建模型。未来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方向为,可引入多国面板数据开展对比研究,结合不同制度背景、财政规则和经济结构的国家经验,系统评估财政政策调节机制的共性与异质性,从而为中国财政政策高质量发展提供更丰富的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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